Likan Zhan

人类语言的独特性究竟是什么?

侃侃迩行 · 2017-02-21

1. 有关人类语言的两个看似矛盾的事实

a. 从历时的角度来看:在进化史上,人类语言出现和发展的时间是非常短的。

600万年前,人属(Homo)最终和黑猩猩属(Pan)分离开来。

250万年前,现代人类祖先南方古猿(Australopithecus)在非洲东部出现,即鲁道夫人(Homo rudolfensis)。

200万年前,有些古猿离开非洲,形成了尼安德特人(Neanderthals,分布在欧洲与中东),丹尼索瓦人(Denisovans,分布在西伯利亚),和直立人(homo erectus,如北京猿人)等。

20万年前,生活在东非的鲁道夫人最终进化成了现代人类的祖先:智人(Homo Sapiens)。

10万年前,智人开始使用语言,相关考古证据是智人进行了大量的艺术创造和技术革新,如岩洞艺术,制造乐器,雕刻,身体装饰品,使用符号,灵活使用工具等。

b. 从共时的角度来看,人类的语言是非常独特和非常复杂的。

人类语言区别于地球上任何其他动物的交流系统;

人类语言内部也是千差万别:目前世界上有6000多种语言,且不同语言之间无法相互理解。

要回答复杂的人类语言系统如何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进化出来这一问题,理论上来讲有两个可能的方向:

方向一:合理的解释复杂的系统为什么能够在短时间内进化完成;

方向二:把复杂的人类语言系统拆分成不同的简单成分,把人类复杂语言系统的绝大部分都还原成与其他动物所共有的成分,而人类对特性成分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2. 第一种方案行不通

事实证明第一条路是行不通的。人类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展出如此复杂的语言系统,仅仅基于自然选择的达尔文的进化论是无法合理解释的。

集合了种群思维的*现代演化综论*(Modern evolutionary synthesis)和集合了基因学,胚胎学(embryology)思维的*扩展的综合进化理论*(Extended Evolutionary Synthesis)理论上可以解释更快的进化过程。

例如Steven Pinker就试图用拱肩现象(spandrel)解释语言的进化,把语言看作是大脑计算能力进化的副产品(byproduct)。

乔姆斯基用进化发育生物学(Evo-Devo)解释,复杂的变化不一定要由新的基因导致,也可以由已存在的控制基因(regulatory genes)产生的突变导致,控制基因主要负责精密控制发展进程的。

Gould和Eldredge认为进化进程可以经由间断进化(Punctuated evolution)加速;

生态位构建(Niche construction)认为集体可以通过修正自己的环境,以影响进化过程等。

但研究发现,就算基于认知利基(Cognition niche),进化学产生人类语言也至少需要200万年的时间,而不是10万年。

3. 人类语言的独特性究竟是什么?

语言进化理论大多都坚持认为人类语言的很多成分在其他人属或其他动物身上都有进化学上的根源(precursors)。理论分歧点在于人类语言的独特性究竟是什么。

a. 以乔姆斯基为代表的生成语法学派,近20多年的观点(最简方案, Minimalist program)认为,人类语言区别于动物交流系统最基本的能力是递归性的(recursively)把两个成分组合(merge)到一起的句法能力(详情参考前几天介绍chomsky最新文章的微博)。 具此,作者提出要验证该理论的合理性,就要证明组合(merge)能力既是人类独有(species-specific)的又应该是语言独有的(domain-specific)。 乔姆斯基把人类语言(I-language)等同于人类的思维 Language is thought with sound,而交流功能只是人类语言的副产品。所以人类语言的独特性本质上是人类思维的独特性。

b.与生成语法把语言的交流功能只当作一种副产品不同,作者认为人类语言本质上就是一种交流思想和的经验的工具。人类思维和动物思维不见得有本质上的区别。人类区别与于其他动物的地方在于人类有更多方法,能更有效的沟通(communicate,同时包含理解和表达能力,但更重要的是表达能力)他们的精神经验,以及从经验中得出的知识。进一步推论,作者认为人类语言进化学上的根源可能是手势表达(gestural theory of language origins),后期才借用口语信号(vocal signal)完成沟通功能,最终形成我们今天的语言。

4.人和动物思维连续性的相关证据。

为了证明动物思维和人类思维的连续性,作者介绍了两个领域的研究。这两种思维能力都曾经被认为是人类所独有的。

a. 心理时间旅行(Mental time travel)指人能够理解和表达非当时当下的情景的能力(displacement)。例如我们可以描述和理解过去发生的,将要发生的,或在月球发生的事情。作者列举了有关老鼠海马体`位置细胞’(place cells,2015年诺贝尔生理学奖)的相关研究,说明老鼠甚至所有动物都是有心理时间旅行的能力的。海马体对位置的表征在一定程度上本身即是递归的(recursive)。

b. 心理理论(theory of mind),指的是人能够理解他人的情感,思维和信念的能力。前人曾经认为,大猩猩是能够理解目标,动机,知觉和知识,但是不能他人的信念。但是一个新近研究发现,大猩猩是能完成错误信念任务的(false-belief task)。

5. 参考文献

Corballis, M. C. (2017). Language Evolution: A Changing Perspective. Trends in Cognitive Sciences. doi:10.1016/j.tics.2017.01.013